文/王震
摘要：在宋与西夏的战争中，没烟峡是双方激烈争夺的一个重要据点，它的得失直接关系到战局的成败，因此考察没烟峡堡砦的修筑、没烟峡的功能以及地望对研究宋夏战争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关键词：宋朝 西夏 没烟峡 堡砦
宋夏战争中，泾原路由于地势平坦，往往成为西夏军队进攻的重点，进攻路线主要有两条：一是从天都山南下，通过没烟峡直扑平夏城、镇戎军；二是从葫芦河川南下，穿过没烟峡进攻怀德军、镇戎军、渭州等地。这两条路线都要经过没烟峡，由此可见没烟峡在宋夏战争中的地位，它是西夏进攻宋朝的一个必经要道；同时宋朝也往往出没烟峡袭击西夏军队，因此可以说哪一方占据了没烟峡，哪一方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。
一、没烟峡堡砦的修筑
宋神宗元丰四年(1081)五路伐夏，“（苗）授逾天都山，焚南牟，屯没烟，凡师行百日，转斗千里，始入塞”，这是已知的文献对没烟峡的首次著录，从这条史料可知，没烟峡在战争中往往被用来屯兵，一方面，河谷地形能够使得军队占据地理优势，另一方面，充足的水源利于军队补给。正是由于没烟峡的险要地位，李宪建议“先自熙宁寨进攻，筑堡于没烟口以诱贼，臣度夏贼以泾原、环庆之师无功，必有轻侮之心，如分兵合击，决可荡平”，这是宋朝在没烟峡修筑堡砦的一个最初设想，可惜并没有引起宋朝的重视。这一时期，西夏也意识到了没烟峡的重要性，把它作为进攻宋朝泾原路的一个前沿阵地，“西贼盘泊所在，惟铁毛、天都二山及没烟、葫芦河数处，啸聚不下数万”，面对这一严峻的形势，宋朝秦凤路经略使吕大中再次提议在没烟峡修筑堡砦，“若于熙河路相近定西城北石峡子外、秦凤路相近浅井、泾原路相近没烟峡口各置一大寨，羌情恋土，惮于迁徙，必皆归，但宋朝对这一提议仍然没有采纳。宋朝的不作为给了西夏以可乘之机，“屡攻绥德城，以重兵压泾原境。留五旬，大掠，筑垒于没烟峡口以自固”，“又于没烟峡口，筑垒自固，将为家计于此，而数令劲骑，窥伺边隙，贪噬之势，未有已时”，这两则史料表明，西夏率先在没烟峡修筑了堡砦，作为进攻宋朝的一个重要据点，对宋朝泾原路造成了很大威胁，泾原路经略使谢麟指出：“本路今春以来，西贼筑城没烟，多为出没，诱致汉兵，如闻本路自二月间，已遣人户入城勾集人马，致有失业，及孳畜颇多死损。”为拔掉这一钉子，绍圣四年（1097）泾原帅毛渐“乘夏人犯边，遣将捣其虚，遂破没烟砦”，同年，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章楶建言：“今相度，本路熙宁寨对境没烟前峡、怀远寨对境后石门两处，地形便利，可以建筑。”这一建议最终被采纳，“诏章楶候农事稍空，进筑没烟前峡”，从该条史料可看出两点，一是北宋政府十分重视农业，为了不耽误农时，没烟前峡的修筑要在农闲时间进行；二是北宋政府首先修筑的是没烟前峡，原因可能是没烟前峡距离平夏城更近，它的得失直接关系到平夏城的安危，即“止令相度先筑没烟前峡，仍一面计会后峡及正原版筑之具”。另外，由于没烟前峡的修筑十分不利于西夏南侵泾原路的战略意图，西夏势必会破坏没烟前峡的修筑，所以仅仅依靠泾原路一路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，于是“泾原奏，进筑没烟前峡，乞秦凤、环庆兵各万人。从之”，并且为了改变被动防御的局面，北宋从没烟峡主动出击，展开了对西夏的进攻，“泾原遣孙文将九千骑，出没烟击贼屯，斩级，获孳畜”。在修筑没烟峡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困难，除了来自西夏的威胁之外，还有天灾，“泾原又奏，久旱草未茂，乞展限进筑没烟。诏以五月中旬进筑”，气候大旱对修筑没烟前峡造成了不利影响，即“泾原此月八日，尚奏无雨，没烟前峡若果无草及大暑旱灾，未可进筑”，朝廷不得不延期进筑。但紧接着，气候又变的好起来，泾原路降雨丰富，获得一个丰收年，在此情况下，北宋政府命令泾原路同时修筑没烟前峡、没烟后峡，“又诏泾原一并进筑没烟前、后峡。曾布言今岁诸路蚕麦俱大稔，惟陕西沿边旱，自此月十六日环庆、泾原皆得雨沾足，二十日乃止，云遂为丰年。故令泾原一并进筑”， 元符元年六月二日开始进筑，“泾原奏，已进筑没烟前、后峡” ，六月十四日完工，“泾原路经略司言，进筑没烟前、后峡两寨毕工。诏没烟前峡以通峡寨，后峡以荡羌寨为名。章楶以下等第赐物有差”。没烟峡修筑完成之后，北宋设置了第十二将进行管辖，以加强控制，“今乞以通峡、荡羌并九羊寨三处见管防守正兵及新招弓箭手马步军，共为第十二将。仍乞以勒停未叙复人，前皇城使成州防御使折可适为正将，降授供备库副使曲充为副将。或朝廷以谓追夺未久，未经叙复，即乞且令权管职事”，崇宁二年（1103）还设置了“通峡寨、荡羌寨主簿”进行管理。
二、没烟峡的功能
首先，没烟峡是沟通中原与河西走廊、西域的重要通道，是丝路贸易的必经之地；其次，没烟峡作为宋夏战争中双方激烈争夺的一个重要关隘，显然具有突出的军事功能，此地地形险要，对战局的胜败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（一）贸易功能
没烟峡为丝绸之路之北线孔道，这里曾活跃着羌族的一支驼队，主要贸易耀州窑的瓷器，此地有歌谣云：“六月初一下一点（雨），耀州城里驮大碗。”没烟峡河谷地势平坦，只要这里在小麦孕穗灌乳期间下一点雨，庄稼就有了好收成，羌人就可去耀州，以本地的特产马、牛、骆驼、羊及盐类进行瓷器贸易，其耀州窑的瓷器在今海原县各古城堡寨均有发现，最常见的有刻化或模印而成的缠枝牡丹、莲花、菊花、鱼水纹及可爱的婴戏图等等。
（二）军事功能
没烟峡作为一条东西狭长的河谷地带，既有地理形胜上的优势，又有充足的水源，十分适于筑城、驻兵、埋伏，成为宋夏双方激烈争夺的对象，在争夺的过程中，西夏占得先机，修筑了堡砦，“屡攻绥德城，以重兵压泾原境。留五旬，大掠，筑垒于没烟峡口以自固”，北宋则派将不断进攻，最终攻破了西夏在没烟峡设置的堡砦，“泾原都钤辖王文振率诸将破没烟峡新砦，斩获三千余级”。没烟峡能够引起宋夏双方激烈争夺的原因是什么呢？笔者以为，对西夏来说，没烟峡是其南侵平夏城乃至镇戎军、渭州的重要通道，只有将此处掌握在自己手中，才能免除撤退的后顾之忧，“夏人犯泾原，分兵围没烟、平夏城，引大兵自葫芦川入，直犯镇戎军，趋渭州，略数万口而去”，“夏人恚失地，空国入争，谋曰：‘平夏视诸垒最大，郭成最知兵。’遂自没烟峡连营百里，飞石激火，昼夜不息。”；对北宋而言，没烟峡距离天都山只有六十里，而天都山则是西夏军队重要的聚集地，西夏每次进攻北宋，往往在此地聚集，然后分兵，因此，没烟峡的修筑十分必要，“勘会泾原路近进筑没烟前、后峡城寨了当，去天都咫尺，乃西贼必争之地”，“正系控扼西贼天都出入咽喉之地”，占据了此地，宋军就能够进可攻退可守，“臣契勘本路新筑没烟后峡寨，咫尺天都，最是因形势困扰贼聚去处。见委折可适子细体访彼处耕牧住坐远近次第，若有机便，欲于七月半闲，量数差拨人马，乘月夜行，往彼处攻讨，为倏往忽来之计”。另外，修筑没烟峡有利于进一步进筑天都山，从而达到与熙河路互相支援、夹击西夏的目的，“缘泾原又进筑古高平、没烟峡城寨，下瞰天都不远，尚未与熙河边面通彻。如将来泾原举动，进筑天都、锹镬川、萧磨移隘等处，又须得与熙河两路声势相接，乃可互为肘臂，久远无虞”。
三、没烟峡的地望
关于没烟峡的地理位置，据史籍记载，“没烟峡口至平夏城止二十里”，又“外有没烟前峡口，至平夏止二十里，这两条史料非常相似，唯一的区别是，一个为“没烟峡口”到平夏城的距离，一个为“没烟前峡口”至平夏城的距离，这就说明一个问题，没烟峡应当分为没烟前峡和没烟后峡，也就是说，没烟前峡距离平夏城二十里，而不是整个没烟峡。需要指出的是，这里的平夏城，并非夏州，而是泾原路怀德军的驻地。又“荡羌砦，故没烟后峡，元符元年建筑，赐名。东至通峡砦一十八里，西至正原堡四十里，南至石门堡三十里，北至萧关一百三十五里；通峡砦，故没烟前峡，元符元年建筑，赐名。东至东弯堡七里，西至荡羌砦一十八里，南至怀德军一十八里，北至胜羌砦八十里”，从这条史料，我们至少能够得出两个结论：一、没烟峡确实分为没烟前峡和没烟后峡；二、没烟后峡进筑后被赐名为荡羌砦，没烟前峡进筑后被赐名通峡砦，并且二者是元符元年同时进筑的。因此，考察没烟峡的地望，也就是考察荡羌砦和通峡砦的地望。由上述材料可知，荡羌砦在通峡砦的西面，二者相距十八里，即没烟后峡在没烟前峡的西面，没烟峡长十八里；通峡砦在怀德军的北面十八里，距离很近，此怀德军指怀德军的驻地平夏城。前述没烟前峡至平夏城的距离为二十里，则应当是在平夏城的北面二十里，一个表述为十八里，一个表述为二十里，相差不大，都应当是正确的。《长编》元符元年六月甲申条引曾布《日录》云：没烟去天都止六十里，这里的没烟指的应当是没烟后峡，史载“今来所欲进筑去处，自荡羌砦至洒水平约七十里”，洒水平即天都砦，在天都山北十里，“天都砦，元符二年，洒水平新砦赐名天都。东至临羌砦二十里，西至西安州二十六里，南至天都山一十里，北至绥戎堡六十五里”，从上述两条史料可知，荡羌砦（没烟后峡）距离洒水平（天都砦）七十里，而洒水平（天都砦）距离天都山十里，因此没烟必定为没烟后峡，又因天都山在荡羌砦（没烟后峡）的西面，因此天都山在没烟后峡西六十里。所以，没烟前峡距离天都山十分的近，甚至可以用“咫尺”来形容，“臣契勘本路新筑没烟后峡寨，咫尺天都”。又“荡羌砦，在(经)[泾]原路德顺军，旧没烟后寨，元符元年改”，说明荡羌砦（没烟后峡）由德顺军管辖，而《宋史》地理志三西安州条记载：“荡羌砦，地名没烟峡，元符元年建筑，赐名。后属怀德军”，这就说明荡羌砦的管辖机构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，因德顺军设立于庆历三年春正月辛卯（1043），西安州建立于元符二年五月癸亥（1099），怀德军建置于大观二年（1108），因此，荡羌砦（没烟后峡）的管辖机构的变更依次为：德顺军、西安州、怀德军。关于通峡砦，史籍记载，“通峡寨，在德顺军，旧没烟前峡，元符元年改”，又《宋史》地理志三怀德军条下记载：“通峡砦，故没烟前峡，元符元年建筑，赐名。东至东弯堡七里，西至荡羌砦一十八里，南至怀德军一十八里，北至胜羌砦八十里”，因此，通峡砦的管辖机构也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：德顺军、怀德军。
综上所述，没烟峡（包括没烟前峡和没烟后峡，其中没烟前峡又称作通峡砦，没烟后峡称作荡羌砦），位于怀德军境内，距离怀德军驻地平夏城非常之近，在其北十八或二十里，同时距离天都山也很近，特别是没烟后峡，在天都山之东六十里。
注释：本文选自《天津博物馆论丛2020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