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崔婷

摘要：二十世纪是中国社会发生剧变的百年，社会的剧烈变化及传统文化的根深蒂固，造就了中国画坛的百花齐放，构成了二十世纪中国丹青世界的绚烂星空。天津美术馆、旅顺博物馆联合主办的“百年丹青——二十世纪著名画家作品展”展出了吴昌硕、齐白石、娄师白、徐悲鸿、黄宾虹、于非闇、胡佩衡、李苦禅、王雪涛、蒋兆和、傅抱石、李可染、谢稚柳13位绘画大师的七十幅作品。这些画家均是二十世纪中国美术的代表人物，在画坛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，其中有一位艺术家，他的艺术领域涉及诗、书、画以及敦煌学和书画鉴定，艺术涉猎之广，令人赞叹，这位艺术家就是谢稚柳先生。

关键词：谢稚柳、百年丹青、艺术人生、书画鉴定、天津美术馆

一 谢稚柳先生生平简介

谢稚柳（1910年——1997年）原名稚，字稚柳，晚号壮暮生，江苏常州人，出身于书香世家，家学渊源深厚。主要书斋号有“苦篁斋、江上诗堂、烟江画阁、鱼饮溪堂、壮暮堂。”［崔普权：《名家斋号趣谈》，江西美术出版社，2003年版，第256页。］他8岁开始学画。15岁拜晚清进士钱振煌为师。1929年，就职于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关务署，从事档案管理工作。1937年，抗战全面爆发，随关务署机关撤离至重庆。1942年，受张大千邀请，北上敦煌研究石窟艺术。1943年受聘于中央大学艺术系。1949年被聘为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。1956年任上海中国画院筹备委员会委员，后历任上海文联秘书长，上海博物馆顾问等。1962年参加国家文物局组织的中国书画鉴定组，1983年到1990年担任全国古代书画鉴定组组长，对全国208个文博机构的数十万余件古代书画进行了全面深入的甄别鉴定。他是当代著名的书画艺术大师和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家，早年多工笔细写，晚年研究五代徐熙的“落墨法”，从而使他的绘画艺术走向新的高峰。著有《敦煌石室记》《敦煌艺术叙录》《水墨画》等。

二 谢稚柳先生作品赏析

旅顺博物馆在《百年丹青》展览中展出6幅谢先生作品，每一幅都是谢先生的代表作，且题材广泛。从作品中让我们更直观感受到谢先生的艺术造诣之深，擅山水、花鸟、人物、走兽及书画鉴定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全能型艺术大师。纵观整个中国绘画史，像谢先生这样集多方面成就于一身的全能型画家、学者、鉴定家，实属凤毛麟角。下面我们来欣赏一下谢先生的作品。

1.谢稚柳  茶花图轴  1959年

《茶花图轴》款识：“一九五九年九月，谢稚柳写于上海。”钤印：“谢稚”白文方印、“稚柳”朱文方印。

花鸟逸趣，设色雅艳，用笔隽秀，花显甜媚，鸟显生趣，布局精妙，清新稚雅，两只小鸟又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，栩栩如生，一染一墨尽显风情。。

2.谢稚柳  青绿山水图轴  1960年

《青绿山水图轴》 款识：“一九六零年三月写于上海，谢稚柳。”钤印：“谢稚柳”白文方印、“稚柳”朱文方印、“调啸阁”朱文方印、“鱼饮溪堂”朱文方印。

画面中远山高耸与天际相接，树木丰茂，近处一棵老松横于险峻的山石中，水滨一人荡舟，怡然自得，与高山大川辉映成趣。

3.谢稚柳  荷花图轴  1962年

《荷花图轴》款识：“一九六二年八月来观旅顺博物馆所藏书画，临别写此留念，谢稚柳，时将去沈阳。”又识：“越二十六年戊辰初夏重过旅顺，在博物馆见此旧作因题，稚柳时年七十有九。”钤印：“稚柳”白文方印、“谢”朱文方印、“壮暮”白文方印、“稚柳”朱文方印。

此作中一朵荷花恣意绽放，一朵含苞待放，交相呼应。荷花舒卷有致，不蔓不枝，亭亭玉立，彰显高洁清雅的仪态。真乃秀色掩古今，荷花羞玉颜。难怪有人说，“谢稚柳之荷花如高雅素净的李清照。”［高柳絮：《含蓄中见潇洒——花鸟画大师谢稚柳的画荷佳构品读》，《东方收藏》，2017年第8期。］含蓄中见潇洒。

4.谢稚柳  毛泽东菩萨蛮词意图轴   1964年

《毛泽东菩萨蛮词意图轴》款识：“一九六四年八月奉写毛主席大柏地菩萨蛮词意，谢稚柳。”钤印：“谢稚”白文方印、“稚柳”朱文方印。

此图表现毛泽东《菩萨蛮·大柏地》中“赤橙黄绿青蓝紫”词意。

这幅画作，布局严谨，包罗万千，既有精微细腻的笔触，又有挥洒泼墨的大气魄。可见谢老深厚的文化修养和不凡的绘画技巧，对山水风云变幻的把握和理解非常到位。

5.谢稚柳  竹石图轴  1979年

《竹石图轴》款识：“已未冬日，稚柳。”钤印：“谢”朱文方印、“夕好”朱文长方印。

竹石图以厚重的笔势，丰富的墨彩，表现竹叶的旺盛生命力，错综而挺拔，生动而多变，一笔一划可见筋骨，形象地刻画出了竹的美。

6.谢稚柳  翠松图轴  1980年

《翠松图轴》款识：“庚申秋日，稚柳。”钤印：“稚柳”白文方印、“谢”朱文方印。

此作色彩明艳，枝干柔中有刚，松叶疏密有度，整幅画给人一种生机盎然、清新脱俗之感。

三 谢稚柳先生艺术成就之原因

花鸟鱼虫天然趣，琴棋书画自修得。谢先生挥洒丹青，点粱泼墨，勾勒敷彩，一提一顿，或工或写，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。这些作品，让后人不得不赞叹谢先生的蕴藉内敛，大雅所在。谢先生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艺术岁月中，孜孜不倦，精耕细研，广泛探索，持之以恒地攀登艺术高峰，成为当代诗、书、画、考证鉴定和研究诸领域中成就卓著的艺术大师。究其艺术成就之巨的原因，暂列如下。

（一）刻苦钻研

谢稚柳先生出身在常州武进的一个书香世家，常州，历来是人文荟萃的地方，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业画家顾恺之，便是魏晋时期常州人。他自幼天资聪颖，兄长谢玉岑，钱名山的学生，人称“常州才子”或“谢家宝树”。以诗享誉江南，能书善画。其师钱名山为当地名流。谢稚柳出生于这样的家庭，血管里自然流动着诗、书、画的血液，自幼受到熏陶，学习诗文丹青，热衷观摩古画。20岁始便经常出入中央博物院赏画，给他打下了良好的绘画和鉴赏基础。年轻时他倾心于明代陈洪绶的艺术风格，但他又不拘泥于一家一派，十分注意探讨古代绘画的源流与递演关系，力图从认识绘画发展的规律中，去撷取传统的精髓。晚年自创“落墨法”，纵笔放浪，墨彩交融，别出心裁。

谢稚柳的女儿谢璎在谈起父亲时，她说父亲有一个“老习惯”，那就是“上午休息，下午接待来访客人，晚饭后开始泼墨作画直至凌晨。”［《女儿眼中的谢稚柳》，《中国书画报》，2015年1月17日，第5期，第3版。］弄堂里就数谢先生房间熄灯最晚了。正是这种刻苦钻研的精神，谢先生创作出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画佳作，如《云壑松风图》《松下弹琴图》《林中仕女长卷》等，从此声名远播。

（二）注重实践

谢先生非常注重实践，他认为“认识始于实践”［谢稚柳：《论书画鉴别》，《鉴余杂稿（增订本）》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，第303页。］，学习书画不仅要学习、研究前人的艺术成果，还要亲历名山大川，从自然生活中汲取养料。1942年初夏，他接受好友张大千的邀请，赴敦煌石窟进行考察。

谢先生花了近一年的时间，对莫高窟、西千佛洞、榆林窟、水峡口四处洞窟作了全面的考察，对415个洞窟的洞形、塑像、壁画、题记、题名等内容作了详细的著录。他每天上午乘着太阳升起的光线入洞丈量壁画、记录文字。“全洞四百余窟，大小错综，鳞次栉比，最高处筑洞四层，皆一窟一窟量下去，一笔一笔记下来，日复一日。”［原郁：《谢稚柳传》，中国文联出版公司，1995年版，第75页。］经过对敦煌石窟艺术的实践考察，他对中国早期绘画源流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，写出了一系列有理论深度的论文。整理编辑成《敦煌石室记》一文和《敦煌艺术叙录》一书，成为较早研究敦煌石窟内容总录的专著，谢稚柳也成了中外知名的敦煌学专家。

（三）以画养鉴

谢先生认为，“历史、文学、书画理论等等，对书画鉴别也有密切的关系。”［谢稚柳：《论书画鉴别》，《鉴余杂稿（增订本）》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，第313页。］古书画鉴定、画史研究和书画创作实践是互为一体、遥相呼应的整体。因为鉴定古画需要深入了解画理结构，敦煌之行，为他的书画鉴定工作，打下了更为坚实的基础。谢稚柳的画，上溯五代三唐，画境明丽，气象宏博，而又潇洒闲适，不落古人窠臼，达到绘画艺术的一个新高度。谢先生的画风形成是与其广览天下名画的鉴定工作密不可分的。

1962年，国家文物局组织书画鉴定小组成员，谢稚柳和张珩、刘九庵等先生作为鉴定组成员，他们“从北京出发，经天津、哈尔滨、长春、沈阳、旅大，跨越四省，往返半年，所见书画万余轴,”［谢稚柳：《北行所见书画琐记》，《鉴余杂稿（增订本）》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，第284页。］对全国各地所藏古代书画做了全面系统的鉴定，并整理写成《北行所见书画锁记》一文。

谢稚柳先生和天津文博界颇有渊源，1962年，中央文化部组织书画、铜器鉴定小组来天津市艺术博物馆鉴定文物。文物鉴定专家张珩、谢稚柳、刘九庵、唐兰、罗福颐等，共鉴定书画、青铜器、玺印等文物七千余件，天津市艺术博物馆在其鉴定的基础上编写出《文物一级品简目》。

1983年，国家文物局组成全国书画鉴定组，任命谢先生为组长，他和其他资深鉴定家，历时8年，行迹中国20余省市，过目鉴定历代书画达10余万件，整理出版大型图目20余卷，工程浩瀚，成绩卓著。这堪称一项泽被百年的功业，他们为文博事业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将永留史册。

在书画鉴定上，谢先生主张坚持客观、冷静、辩证的态度。他主张对专家们有不同意见的作品，不要轻易下否定的结论，可以异见并存，待以后有新资料再作深入的研究，否则可能埋没了明珠。他对每幅画都要在详加审视、多方举证的基础下再作论定，生怕由于一时疏忽而使一件真画从自己手中流失。他是书画家加鉴定家，强调把握整体，辅以细节，综合各方面因素从时代风格、气息、笔墨、线条等艺术角度进行感知、鉴定和判断，可谓大处着眼、小处着手。他眼光独到、经验丰富，具有时代高度和地位的鉴定方法，使他享誉海内外，成为中国书画鉴定的权威之一。

结语

天津美术馆、旅顺博物馆联合主办的“百年丹青”展给我们打造了一个平台，让我们有机会更好地欣赏旅顺博物馆藏谢稚柳先生的优秀作品，走进他的艺术人生。谢先生从寄园走来，从玄武湖畔走过，跋涉艰难蜀道，漫步绝域流沙，驻足茫茫海上。他从敦煌石窟到世界各地的博物馆，持之以恒地研究、鉴赏历代书画，真正做到了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赏万轴画。他多方面地汲取书画、鉴定、文博、收藏等方面的知识，善于把握整体，将艺术、知识、学问诸要素融会贯通，成为一代大家。正所谓绚烂归平淡，真放本精微。作为一个学者、一个艺术家、一个鉴定家，谢稚柳的人生,如书如画如诗，是一曲高遏行云的壮歌，为我们树立了一个榜样，值得我们花更多的时间去探索、去学习。

（天津美术馆 助理馆员）

本文转自《百年丹青——旅顺博物馆藏近现代水墨精品》 2019年12月